卢俊义的“河北三绝”是宋江说的,书中的原话是:“北京城里是有个卢大员外,双名俊义,绰号‘玉麒麟’,是河北三绝。”宋江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,“河北三绝”到底是指哪三绝,说的是卢俊义一个人身怀三门绝技,还是指另外两人与卢员外共同享有这项殊荣呢?
查一查《水浒传》河北籍人氏宋江的话首先可以这样理解,卢俊义是河北三绝之一。既然如此,另外两绝又是谁呢?查梁山好汉中,河北籍人士,总共有卢俊义、柴进、索超、张清、燕青、孟康、蔡福、蔡庆、石勇、时迁、段景住等好汉。
除了梁山好汉外,《水浒传》中还有几位比较著名的河北人,或者说,他们的主要活动在河北一带。这其中,梁中书及其手下两员战将闻达、李成,也可算作河北人氏。
宋江说完“河北三绝”,下面跟着有一句:“一身好武艺,棍棒天下无对。”卢俊义是河北三绝之一是肯定的,凭什么呢?宋江讲得明白,就是他身怀棍棒绝技。把这一项作为“河北三绝”的入选条件,那么,在那么多河北籍人士中可以照此衡量一下,看看还有哪两位有天下无对的绝技。
首先是没羽箭张清。此人乃河北彰德府人,出任山东东昌府兵马都监,一手飞石绝技,整部《水浒传》没有第二人能比。张清的武艺也很不错,在使用飞石暗器前,一杆长枪与徐宁、董平、刘唐、杨志、韩韬等梁山好汉单挑,几乎没有露出过武艺破绽。燕顺在张清马前只斗到数合就遮拦不住,败回本阵。以张清的武功,加上飞石绝技,把宋江的话说到张清身上也很合适:“一身好武艺,飞石天下无对。”因此,河北三绝,张清算一绝。
另外一绝就不好办了,其他几位河北籍人氏,虽然各有特色,但够得上“三绝”的却差点级别。比如时迁的盗窃术、段景住的盗马功夫,等等,都堪称书中一绝。但是,这两人的武功不咋地,很难入选。况且,宋江说“河北三绝”时,这两人已经在梁山泊入伙了,此前的梁山从来就没有出现过“河北三绝”。因此,先要划定一个界限,就是在宋江说起卢俊义之前入伙的梁山河北籍人士不在此范围之内。
如此一来,假如“河北三绝”仅以梁山好汉为限,符合宋江条件的,就只剩下索超一人了。索超的武艺很高强,先后与杨志、秦明打成平手,只是与关胜相战时,十合之内便“斧怯”。尽管如此,武艺却在卢俊义之上了。加之一柄金蘸斧,《水浒传》中也是独一份。因而,索超也是“一身好武艺,金醮斧天下无对”。
到此,河北三绝基本上选出来了。不过,如果把遴选范围扩大,我觉得天王李成更符合“河北三绝”的条件。为什么呢?下文再讲。
因而,宋江眼中的“河北三绝”可以指卢俊义、张清、李成。
“河北三绝”单指卢俊义一人这样理解有一个问题,就是文理上说不通。宋江明明说的是“卢俊义……,是河北三绝”,而不是说卢俊义集“河北三绝”于一身。不过,很多读者都认为,卢俊义身怀三项绝技,宋江在此处单指卢员外。那么,也不妨按照文本,分析一下卢俊义身上有哪三项绝技。
“棍棒天下无对”算一项,其他两项大概可以是其相貌、财富。书中有一首《满庭芳》词,写到了卢俊义的相貌,说的是:“目炯双瞳,眉分八字,身躯九尺如银。威风凛凛,仪表似天神。”这等长相,犹如天神下凡,难道不是一绝吗?
然而,《水浒传》中的诗词,很多都是续书作者塞进去的,卢俊义是不是长得如此威风,仪表如天神,也未可知。因为要分析“河北三绝”,就以此为据吧。
关于卢员外的财富问题,书中只说他“积祖富豪门”,也是《满庭芳》词所赞,宋江则只说他是“北京城里是有个卢大员外”,仅是个大员外而已。但是,从卢俊义手下的管家阵容来看,他的家业确实非同小可。
吴用算命之后,卢俊义决定前往东南巽地烧香避祸,临行之前,把所有管家都召集到解库厅议事。书中写道:“(李固)手下管着四五十个行财管干,一家内都称他做李都管。”燕青的地位要高于李固,是在卢俊义的右手立着。燕青之下,也有一行管家队伍,估计也不会少于李固。那么,百十个管家打理家业,阵仗确实壮观,其家财绝对堪称巨额。
卢俊义动身前,准备了十辆太平车的财物,也是一笔巨大的家私。太平车号称中国车辆的活化石,自重可达千斤,装载货物恐怕也得千斤以上了。卢俊义明里说是要去东南巽地烧香,顺便做点生意,实则要去梁山谈判,买下梁山好汉不检举他的犯罪勾当。至于卢员外犯的何罪,绿野老道另有文章分析,此处只说他的财富到底有多少。
从这些细节来看,卢俊义“万贯家私”恐怕都不止,号称河北第一巨富大致没有毛病。
因此,卢俊义的三绝就是棍棒、相貌、财富。
卢俊义三绝原本就是一绝实际上,宋江讲的意思,并非是指卢俊义一人,而是讲的三个人。而且,宋江后面还有话,是这样说的:“梁山泊寨中若得此人时,何怕官军缉捕,岂愁兵马来临?”
上文已经讲到,卢俊义的武艺仅限于“棍棒天下无对”,有此单项武功绝技者,河北人士中不止他一人。而且,卢俊义打仗从来就没用过棍棒,不像张清那样,一袋子小石头,打得梁山好汉血肉横飞,气得宋江割袍为誓“若不拿得此人,誓不回军!”。
索超一柄金醮斧是其独步天下的绝学,一上阵便以此为兵器,展示了高超的武艺。施耐庵写卢俊义的武功,却偏偏不让他用棍棒,这是为什么呢?
还是从宋江的话中找答案比较靠谱。宋江请卢俊义上山的目的,是要抵抗官军缉捕。假若卢俊义不上山,宋江就惧怕了、犯愁了。这也是很奇怪的写法。卢俊义到了第六十五回(贯华堂本)才上山,只参与了打曾头市和东昌府两场战斗,也没显出多少本事来。活捉史文恭不过是按照吴学究写好的剧本,在公孙胜法术以及晁天王阴魂的帮助下,捡了个现成而已。
此前,宋江带领梁山好汉攻城拔寨,抗拒官军,打过很多次胜仗,除了抵抗呼延灼、关胜的佂剿外,所有的战斗都是宋江主动挑起的。卢俊义没上山前,宋江怕过谁?但是,宋江确实有远虑。宋江所虑,却是梁山战马得不到解决。
卢俊义绰号玉麒麟,明明就是一匹战马,这个隐喻便与天王李成有关了。
“急先锋东郭争功,青面兽北京斗武”这回书,写的是大名府梁中书为寻找生辰纲乌龙大案的替死鬼,在演武场搞了一次比武选将的游戏。杨志先打败了索超的徒弟周瑾,索超不服,要亲自单挑青面兽。天王李成为挽回军官颜面,便鼓励索超出战,而且,把自己的坐骑借给了索超。李成这匹战马是一匹雪白的能征惯战的千里神驹,书中这样赞道:“毛堆腻粉,如同北海玉麒麟。”
玉麒麟就是神仙的坐骑,李成号称“天王”,正配得上这匹神驹。
由此可见,卢俊义不过是一个隐伏在“玉麒麟”身上的一个符号,说他是“河北三绝”之一,便是这个意思。既然如此,河北三绝就一定与天王李成有关了。
所以,宋江口中的“河北三绝”就是玉麒麟、没羽箭、天王李成。
至于卢俊义的武功后来被写成梁山第一,则是续书《征四寇》乱写的,卢俊义的武功在施耐庵笔下并非“天下第一”。因此,他的“棍棒天下无对”,并非是其得以入选“河北三绝”的理由。而以“玉麒麟”象征战马,然后俘获“照夜玉狮子”才是其被宋江看中,把他列入了“河北三绝”之一的缘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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