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一天下班回家,发现家里多了三个陌生人,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夫妻,四十多岁,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,是他们的儿子。
说实话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记忆之中,他们从没出现过在我的印象里。
我这人记性很好,哪怕在街上有陌生人向我问个路,我都会记得他的样子,但偏偏他们我不记得。
我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,但转念一想又不对,毕竟我妈还在家里,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婆也不会出门去逛街,而且我进门的时候,门锁也是好好的,没有被撬动的迹象。
“请问你们是?”
就在我问他们的时候,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,她手里还拿着锅铲,跟我说:“这是你二舅舅家的儿子和儿媳,你要喊他们表哥表嫂。”
我看向他们,四十来岁的年纪,男人一张脸黑中透红,女人也好不到哪去,他们看向我,有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,他们咧着嘴大笑。
而他们的儿子,却蹲坐在电视前面,正在看动漫,声音开的老大,手里还抱着一个手机玩游戏,声音同样不小。
他父母让他打招呼,他充耳不闻,多喊了他两声,他居然一拳砸在墙上:“喊魂啊喊!”
这熊孩子!
他父亲额头的青筋跳了跳,可能是熊孩子让他丢了面子,他擂起袖子就要开打。
熊孩子毫不示弱,针锋相对。
眼看就要父子相爱相杀,表嫂连忙拉住表哥,说:“他一个孩子,你跟他嚷嚷什么?”
我妈也赶紧劝阻:“就是,小波还小,你打他干啥?你这脾气这么爆,跟你老汉一个样子!”
偃旗息鼓,我始终在旁边冷眼旁观。
只是对他们有了个粗略的印象,熊孩子,溺爱的母亲,再加一个脾气暴躁的父亲。
客厅里表嫂念念叨叨,再加上电视声音游戏声音,吵得我晕头转向,我躲进了厨房里,和我妈一起做饭。
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,我有些疑问,我问她:“哪个二舅舅哦?”
“就是你外公的弟弟家的老二啊,你小时候见过的,过年去他们家拜年人家还给你包了一个红包你忘了?”
我确实忘了。
但是知道,这个亲戚关系,绕的可有点远,我去世的外公的弟弟,应该也喊二外公之类的,然后是他家的二儿子的儿子。
我有点疑惑,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关系都饶了好几圈,突然来我们家干嘛?问:“我一点印象都没有,他们来我们家干嘛。”
我妈说:“前段时间他们去你舅舅那里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,说是小孩子从电视上看到了欢乐谷,非要去欢乐谷玩,他们没办法,就找到了我们这里,说住上几天,玩了就回去。”
我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,心中猜想接下来得几天我家可能不太平了。
虽然第一印象对他们不是太好,但奉承远来皆是客,以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,我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,做了几个拿手好菜。
什么姜爆鸭,辣子鸡丁,剁椒鱼头。
谁知道菜端上桌开始吃饭,熊孩子大哭大闹,把碗一摔说这些菜这么辣,不是人吃的。
表嫂也说:“弟弟要不你再去弄几个清淡点的,我家孩子吃不了辣的。”
表嫂虽然说的很客气,但我有点不爽。
我勒个去,我当时就有点不爽了,我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,给你们做饭还挑三拣四?
表哥把眼一瞪,怒吼:“爱吃不吃,不吃饿死你!”
熊孩子直接就溜到了地上,开始撒泼打滚,那阵仗,就跟以前老家过年杀猪一样,嗷嗷直叫。
我妈脾气好,连忙说:“我去做,我去做,别闹了!”
熊孩子还是不依,大闹:“我不吃饭,我要吃泡面!”
说真的,当时我真的很想一巴掌过去,好好的饭不吃,吃泡面?而且家里又没有泡面,你吃个啥?
我妈又说:“行,小波你别闹了,我这就去给你买泡面,你要啥口味的。”
表哥拉住我妈,说:“姑你费这个劲干啥,别去,他爱吃不吃,都是惯的!饿他一顿就好了。”
表嫂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,“张坎保!是不是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,你不心痛?还饿他一顿,饿出毛病了你负责吗?”说着我就看见她的眼泪水开始往下掉了,一边抹眼泪,一边就去抱熊孩子。
表哥一张老脸变得黑里透红,不知是尴尬还是愤怒。
眼看又要吵起来,我妈连忙当和事佬,劝他们小孩子在旁边呢,好好说话,注意影响,同时示意我赶紧下去买泡面。
没辙,我只能去楼下的小卖部,买了四五桶泡面,一个口味一桶,然后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才上去。
我怕我现在回去会忍不住内心的冲动,暴揍熊孩子一顿。
每天我都有用电脑逛贴吧论坛之类的习惯,然后在睡觉之前在洗漱。
当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发现熊孩子钻进了我的卧室,正坐在我的电脑前,键盘敲得啪啪响,我一看正在玩英雄联盟,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口吐芬芳。
我去客厅趁人不注意把网线拔了,立即就听见卧室里传来怒砸键盘鼠标,以及大骂声:“什么垃圾网络,这就断网了?”
我心痛我的鼠标键盘,对熊孩子说:“每天晚上我们这里都要断网,系统要更新,要不你明天再玩游戏?”
熊孩子不死心的反复尝试,最终只能骂骂咧咧的离开。
我长出了一口气,决定明天上班我要把我的卧室门反锁,还要把钥匙带走。
第二天正在上班,我妈就打电话过来了,问我卧室门怎么反锁了,小波要进去玩游戏,现在进不去正在大哭大闹呢。
身边没人,我说话可就不客气了,“不是说他们要去欢乐谷吗,怎么不去啊?”
我妈叹了一口气,说:“你表哥表嫂说不熟悉路,小波又想玩游戏,就说等周末你休息再带他们去。”
我头都大了,说:“周末我可不想出去玩,这么热的天气,你喊他们出去玩吧,不知道路打个车不就行了吗。”
“唉,你表哥他们节约惯了,觉得打车太浪费钱。”
我说:“你让他们出去玩,车费我报销,行了吧?别让那熊孩子再糟蹋我的东西了。”
我妈估计也很头痛,叹气挂了电话。
晚上回到家里,我发现只有我妈在家里,他们三个不在家里。
大概是出去玩了吧。
我妈给他们打电话问了一下还有多久回来,然后准备开始做饭,不过今晚我不打算做了,熊孩子不吃辣,看样子只能做些清淡的,这些大人都以他是小孩要将就他。
我妈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,我则跑到卧室里将电脑显卡拔了,到时候就说电脑坏了,看熊孩子还怎么玩电脑。
饭快做好的时候,我妈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表哥他们打来的,说他们在门口和别人起了争执,让我们赶紧下去。
我和我妈火急火燎的跑到小区大门口,只见他们正在和出租车司机拉拉扯扯,身边还有一个蛇皮口袋,里面还有泥水渗透出来。
原来他们不知道在哪装了一大口袋泥土回来,说是我们家阳台没有花花草草太单调,想要给我们种些大蒜小葱之类的。
然后泥水渗透到车上把车子弄脏了,出租车司机要他们给清理费,而表哥他们不肯,这才发生了争执。
表哥和司机争得面红耳赤,梗着脖子喊:“不要以为你们是城里人,就可以欺负我们!我们在老家坐车,从来没听说过把车子弄脏了要收清理费的!”
我连忙上去,让他们冷静下来。
司机把我拉到车子旁,让我看。
我打眼一看,只见出租车的后座上,本来垫上的白毛巾,此时一片黑一片红,到处都是褐色的泥水,就跟洪水泡了一样。
我连忙掏出钱包递给司机三百块,低声说:“大哥不好意思,乡下来的亲戚,不懂事,三百块够了不?”
司机点点头,心有余怒的说:“兄弟我看你也是明事理的,三百块也够了,这事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。”
本来这事就这样结束了,结果表哥一看我递给我司机三百块,趁司机不注意,一把抢了过来,自己留了一百块,说:“你自己刚才说了两百块,多给了你一百块。”
我看见司机的脸由白转红,再由红转青,最后差点变成猪肝色,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拿着两百块钱,上车点火,咆哮而去。
而表哥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,得意洋洋,至于围观群众对他的指指点点,他毫不在意。
表哥把一百块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,提着蛇皮口袋就要上楼,我连忙阻止,好说歹说,才让他打消了在阳台种蒜栽葱的打算。
尽管如此,他还格外唏嘘,好像不让他种这些东西,我吃了多大的亏一样。
回到家里,表哥问我:“大兄弟啊,周末休息带我们去欢乐谷耍撒。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你们今天没去吗。”
表嫂接过话头,说:“本来打算去的,结果在路上看到有个什么动漫展览,小波喜欢看这些,我们就没去欢乐谷。”
我一看,只见熊孩子正抱着一个似是而非怪模怪样的雕像,特别痴迷,爱不释手。
难怪刚才他一直没吱声。
我说:“周末可能不行,我们最近工作特别忙,领导前几天就交代了,周末要加班。你们自己去也可以呀,打个车就到了,也很方便。再说了我对这些游乐的不感兴趣,里面门票几百块一张,我去就是浪费钱。”
表嫂好像很失望,哦了一声,表哥说:“大兄弟啊,姑今天可说了,我们今天出去的费用你要报销。我们今天出去花了几百块,你看,是不是报销一下?”
我:?????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沙币。
也第一次觉得,世上还有这样的奇葩一家。
刚才把我的一百块装进了自己口袋,现在还有脸向我要报销?而且我说了,我只报销路费,我啥时候说过报销全部费用?
要照他这么说,他们要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,所有的费用我不得全部出了?
真把我当冤大头了!
我妈看出了我的不高兴,打圆场说说:“二娃子啊,你们今天车费多少,来我给你们。你弟弟上班也不容易,哪里有那么多钱全部报销哦。”
表嫂兴高采烈,说:“姨,车费不多,一共就四五十块钱,你给五十块就好了。”
看着他们那张脸,我觉得那已经不是人脸。
而是一张张盛开的奇葩。
贪婪,无知,愚蠢。
还有得寸进尺。
同时我也明白了那句话,不是一路人,不进一家门。
我掏出钱包,里面还有三四百块,全部塞到了他们手里,说:“你们走吧,这里不欢迎你们,打哪来回哪去。这些钱,足够你们今晚在外面开个房间睡一晚,明天回老家路费也还有剩。”
表哥表嫂的笑凝固在了脸上,他们看向我妈,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中,都是家里的老人做主。
但是在我家是我做主。
我知道我妈心里也很痛快,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露出来,她说:“二娃子啊,本来你们难得来一趟,你弟弟是该带你们出去玩,但他们工作忙,实在没办法,我也老胳膊老腿跑不动,要不,你们还是自己去玩?不过你弟弟也太不懂事了,我会好好教训他。”说着她还用力的拍打了我一下。
我暗地里对我妈竖起来大拇指。
我知道她是一个老好人,我刚才还怕她非要让表哥表嫂他们留下来,直到他说了这话我才放下心来,话中有话,姜不愧是老的辣。
话没说来之前,我知道她顾虑。
不过我就没有那么多顾虑,我跟他们不熟,跟那些所谓的亲戚也不熟,他们让我不自在,我何必让他们自在?
当晚表哥他们没走,还是住在了我们家里,说是住宾馆太贵,还不如省下来吃一顿好的。
不过我对他们视而不见,反正话已经挑明,多让你们住一晚,明早赶紧走。
但我知道,在看不见的地方,他们肯定在对我指指点点,指不定回去还要怎么编排我。
不过我不在乎。
别人敬我一尺,我还别人一丈。若是得寸进尺,休想有好果子吃。
当晚熊孩子要玩电脑,我直接把他推出了卧室。
他在卧室门口号啕大哭,表哥两口子视若无睹。
每一个熊孩子背后,都有一对奇葩的父母,此言不假。
有一瞬间,我很想冲出去将他揍一顿。
对于他们这一家奇葩,我是无言以对。
我妈看不过去来哄熊孩子,结果他躺在地上四肢乱蹬,又抓又挠,一脚踹在我妈身上,差点摔倒,要不是背后是面墙的话。
我听见动静出来一看,只见我妈瘦弱的手臂上有好几道鲜红的抓痕。
这下子我的怒火冲了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抓起熊孩子的衣领,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,一巴掌就要落在他的脸上,此时我妈回过神来,连忙抓住我的手。
我回头看去,只见我妈强压着火气,对我摇摇头。
而此时熊孩子可能被我吓住了,大张着嘴,跟死鱼一样,喉咙里赫赫的发出呻吟。
正在为电视频道争吵的表哥表嫂也走了过来,连忙从我手里夺走熊孩子,表哥浑身上下检查熊孩子,表嫂则抱着熊孩子,阴阳怪气的说:“这么大的人,欺负小孩子,算什么本事?有本事来打我们。”
我妈在旁边捂着手臂抹眼泪。
我实在不想跟他们争吵,将他们的东西搬出来扔在他们面前,让他们滚蛋。
过了很久,我妈跟我说,听说小波在家里和别人打架,用砖头把小孩砸的头破血流,被关进去了。
表哥责怪表嫂宠溺孩子才有今天的结局,表嫂就骂表哥没出息,自己嫁给他是瞎了眼,吃了一辈子苦不说,孩子也跟着倒霉。
我哦了一声。
内心说不出的痛快。
这种结果,很正常。
只是在那以后,我和我妈再也不同意别的亲戚来我们家住了,你来玩,我们欢迎,但是若是想要在家里住,没门。